我和“依然”的故事

“依然”和我是网络上认识的，她最初的求助是与男友L冷淡，近乎失恋（用她的话说，“名义”上男友，第一次谈恋爱）。

26岁的她求助意愿很强，信任咨询，对话中又显得防御重重。这是一种认真后的防御，绝无轻浮。

“你是想得到一个建议么？他比你大9岁，而且解释说性格内向。”我问。

“你看出了什么？”她回答相当谨慎。

“我觉得你内心防御很强。”

看心理医生的人，几乎全都是敏感而聪明的。”依然”的叙述时而间断，时而接触，对话像两个博弈的棋手，富于耐心而保持谨慎。从最初问题出发，”依然”讲述了与男友的交往、冲突、磨合，然后是冷淡。

我忍不住好奇。奇怪的是她本身对心理咨询的认识相当熟稔。

原来，“依然”充满困惑的大学时期已经接受过几次校园咨询和收费咨询。

“团体咨询我尝试过，效果不大。”她打字。

“哪里举办的？”

“大学教授组织的，让有心理困扰的学生自己叙述，教师解答。”

“嗯，感觉如何？”

“蒙眼，彼此搀扶。当时有效果。心理咨询是个长期的干涉过程，所以结束后如果马上就停止干涉的话，马上就会回到原先的行为模式的。”

“嗯，有效果。”我感触。

“不好。我发觉自己讲不出什么。回答也不对题。盈利心理咨询收费贵。我当时是学生。”

后来的几次咨询大多是三四个小时长时沟通，”依然”还是很困惑。经验判断，强迫明显。考虑到生活模式，经测试属强迫人格障碍。

事实上”依然”比我们生活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正常。辛勤工作、加班、回到家里看书休息，生活的非常无趣。最近这段感情对她打击很大，算起来是正式初恋。

她把这种伤害放在心里，在一个的时候，就会释放出来。上网跟陌生人聊天，好像也没有太人格差异。她生活的很谨慎，追求完美爱情，她跟我们没有什么不同。企图从庸常里突围，极度渴望爱情，有着女性该有的感性。对恋爱婚姻传统严肃。对男性举止得体，宽容，稍微显得不自信。用她的话说“会是个贤妻良母”。我确认这一点。

“依然”有过心理支援体验，是在大学中一个教师承担了这一职责。

天知道这是如何一种经历。在18到24之间是强迫症频发时期。我另一个咨客要严重的多，很好的家庭，很漂亮的女孩子，经常内心走向崩溃，企图自杀。自杀阶段操作了阵心理扰动，因为地域关系，一直无法做面询。

而”依然”渡过了这一时期，目前跟我在一个城市。我跟她的咨询最好有一次面询配合。

（经当事人同意，文中改用化名）

（二）

跟”依然”的现实咨询开始时颇为不顺，但这是必须的。

现实咨询需要有咨询双方的神态、表情、眼神和态度表明更多问题。因为前期在”依然”现实恋爱有很多了解，后来的治疗主要集中在过去家庭与现实环境上进行。若按照表面联系，可能这两者关系不大。

“可以说说你父亲的性格么”我问。

“冷漠，聪明。对家庭很照顾。”“依然”回答的很坦然。

“男人家庭内的典型性格是为事业奋斗，可能孩子会和母亲联系深些。”我点头。

“但我觉得他就是我一直要找的人。”“依然”强调。

“嗯，从现实看，你跟他联系的并不深。”我将话题转到现实层面。“无论从介绍人，还是身边朋友，都倾向认为他有家庭了。从对方的年龄，还是生活环境，老实说，我觉得这种可能性更大。”

“当然，我不排除他真是‘钻石王老五’的可能。”我补充。

“他说自己是内向。”

“你父亲也是内向。但我们刚才讨论过了，第一、内向的男人对自己喜爱的女人，表现不会如此。第二、你身边至亲的男性是父亲。以他做参照物，并不代表你父亲在遇见你母亲时，也是如此冷漠。”

“你是说，他是骗我的？”“依然”这次的提问像是个“陷阱”。

但这其实是她内心一直缠绕的困惑。

“我不能肯定他是否骗你。但我能肯定的是，即便他真没结婚，用这种态度待你，你也不该同他在一起。一个男人爱女人，他的态度眼神是和平常人不同的。”我看了下天色，周围阳光灿烂。“你是女人，感觉比我敏锐的多。这不需要我多说。”

“你对生活的感觉，很多时候受制于身边环境。就跟我们每个人一样。”

“嗯，我有点这么感觉到了。我的一个亲戚去他周围了解过，也这么说的。”“依然”肯定点头。

“实际上你也看到，你们之间的沟通其实都很肤浅，甚至谈不上深知。所以才会困惑。”

“依然”后来的问题主要集中在其成长环境中。果不其然，”依然”的家庭在5岁前出现过与父母分离。她有个妹妹送给亲戚了。如果不是待在现实，很难想像这是发生在现实环境中的事情。包括冷漠的父亲，脾气暴躁的母亲，流浪的童年，争吵的家庭，深层的不安感让孩子内心饱受压抑。严酷的客观中，孩子不得不成长出特有的个性来适应周围。

长时期内心社会适应不良，就是人格障碍。虽然表面上看，这些人都很正常甚至很多都是社会里的卓越人物，但其内心压力及释放压力方式都让人胆寒。他们克服环境的内心冲突也比常人剧烈许多。

爱情最多的地方往往提示着，这里没有真正的爱。

就像讲述惊天动地爱情故事的电视剧一样，其实每个人都知道，那种东西不叫做爱情，叫做幻觉。

这些人格障碍中的某一类，又往往变成爱情杀手，寻找一个个人进行虐待，狠狠掐熄对方心中爱的火花，让对方对爱情彻底绝望，就像她们当年心中爱的火种被无情毁灭一样。

让人感到一点欣慰和温暖的是，在我们的世界中还是看到了一丝慈悲的暖意。

弗洛伊德同荣格走出严重心理困境后，开始传播另一种东西——精神分析。

之前，这些工作主要由教会牧师或者原始社会巫师承担。

咨询结束，”依然”又发来短信。

“我又开始想这件事情了。忍不住想他现在在做些什么？过几天是否要理他。我是知道该如何做了，但……”

“你对任何事物都能提一个假设性异议。对正确的东西也是如此。这些异议只会让先前有效的东西全盘失效。而这种异议只会干扰到疗效，让痊愈的可能性消失。这种异议也很容易被提出来。因为提出异议总比寻求有效解决方式容易的多。”

“我不完全明白你的意思。”

“我只是带给你一种感觉。请记住这种感觉。你该去放松了。当你旅行回来，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。”

一个月后，”依然”脱离了失恋困扰。

我深知：就像她生命中许多过客，这样的结果不是旅游的功劳，也不是我的功劳，是她内心不断努力而取得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