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的时候,邻居常奶奶经常用她那带有浓重的江苏口音,说我是“清朝的身子,周朝的的头”。那时候,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,更不知道是好话还是坏话,是夸我还是贬我。只是觉得,常奶奶还算喜欢我,最起码她不讨厌我。当兵的时候,很多的战友都是苏北人,也有南京人。我就问他们,这句话是什么意思。他们解释给我的就是“小老样”,北京话的意思是“小大人儿”,书面语言的意思是“少年老成”。
我为什么从小被认为老成,我不知道。也许一直就想过一种平静的生活,一种洒脱与世无争的生活吧。多年来,我也是一直按照自己的想法在过自己的日子。或许抱朴守一的行为感动了上苍,给了我一个理解我,也愿意跟我一起洒脱的妻子。于是,三十年了,俩人一路洒脱到今天,依然如初。
在我很年轻的时候,我就拥有了当时让人羡慕的政治地位,权利和学历还有待遇,这在我的同龄人中也是不多见的。家里也突然多了许多的客人,妻子也是很满足。可是,我却提出了辞去职务,原因很简单,我不自由了。尽管妻子没说什么,我知道她也是有失落的。我就捡起了自己的笔,作品出笼稿费颇丰,其乐融融。可是,觉得缺少生活的乐趣。每天没完没了的会议,尽管不想去也要硬着头皮做在那里去听。职位提升,我拒绝了,能证明我的东西很多,干吗非要这个东西,况且职务对于我来说是一个束缚,而且我不喜欢。因为,进入了这个圈子,就要不说人话,还得低眉顺眼儿的去应酬。我觉得,自己是个只能当儿子当不了孙子的料,可是人家需要的就是孙子。不能随便说话,不能随便穿衣服,因为有个形象问题。我最受不了的就是穿西装,尤其是那根拴在脖子上的领带,就像牵狗的链子,怎么都觉得自己要是变成这个个样子,该是奇耻大辱。而且,没有时间陪父母侃大山了,陪着女儿听音乐听相声,陪妻子胡扯,陪朋友闲聊,不能写自己想写的东西,也不能去公园跟老北京的爷们儿搜集民间的习俗和趣闻,苦哇。
公职不要了,房子交了,我做了个自由职业者,那时候,我已经过了四十岁。
妻子大度,更伟大。妻子说,你只要觉得心里不痛快,不用跟我商量,干你自己喜欢干的事吧,我可不愿意看你一脸旧社会的样子。好多人问起原因,我就是一句话:不好玩儿,我就不跟你玩儿了。好多朋友担心,担心我的收入,担心我的家庭生活。我知道,我理解,可是我不解释,因为这是我的事。我一直就觉得自己就像泰山上的挑夫,担着妻子和孩子,担着我和妻子两方的父母,扁担是我的事业和责任,健康是我的能力,头脑是我的智慧。跟来北京闯世界的人和那些民工相比,我具备的优越性,比他们多了许多。他们可以在北京立足发展,我却饥寒交迫,那只能证明我低能甚至无能。我根本不担心这些,要是担心的话,我就不会做自由职业。继续留在政府里,即便熬到退休也是属于高收入阶层,可那不是我想要的东西。
现在,我的生活内容是教育讲座、媒体编辑记者培训、跟影视圈的朋友写点儿电影、电视剧,给广告公司做个LOGO,到电视台搞点创意策划,茶座,星巴克,也经常光顾。上网看看新闻,最多还是到阿尧里,跟孩子们交流点生活的体验,日子过得悠哉游哉。
我还学会了到农贸市场砍价钱,给老婆孩子做厨师,当营养顾问,家庭环境设计,邻里调解,还有心里咨询,美哉。自己觉得怎么跟快乐的阿里巴巴似的。因为这些都是我应该过的日子,这些就是我的生活,一种简单的生活。
我没有大房子,也没有汽车。也不想去买大房子,更不想去买汽车,因为它们会让我的生活更复杂更麻烦,我只想简单。
人生两头苦,一是生的苦,二是死的苦。享受的是中间的这段过程,可是偏偏要在过程里把自己弄苦哈哈、惨兮兮的,实在是冤呀。出生要哭,不哭,助产士提搂着两条小腿儿,头朝下,照着小屁股上噼啪一通乱打,打哭了算,想想多可怜。死了也苦,得受多少兵器在身上折磨之后,才能让人把那最后一口气咽下去呀,太苦啦。可是,都知道自己的结果是什么,怎么偏要在该享受的过程里去制造各类的痛苦,成本太高。反正,我不愿意。我就知道,活着是光着屁股来的,死了是攥把指甲走的,无论贵贱贫富,人人如此。
其实人活着,是为四类人而活,一是给自己活,二是给父母活,等到有了妻子和孩子,也就有了第三个活着的对象。除此之外,就是朋友。想想活过的几十年光景,有些东西已经是笑谈啦。从少年时代,就知道世界上还有三分之二的劳苦大众,等着我们去解放呢,所以必须先去解放那三分之二。改革开放以后,国门开了,信息爆炸了,才发现原来世界上那些三分之二的人,都比自己过得好,当下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过了。把自己给丢了,把父母给丢了,把事业和前途也给丢了。做好自己的,不是一句大话,也不是一句空话。
自由了十多年了,朋友们一直希望我出书,他们觉得我的思想,我的行为方式,对很多人都有教益,希望我把这些东西编纂成册,让更多的人分享生活的快乐,这样做既出名,又赚钱。我没有这样的想法,而且压根儿也没想过出书的事儿。因为,写书在我心里是很神圣的,能出书的人,都是有相当才华和思想的人。尽管,自费出书热,并且很多人都在出书,可我不想用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去干扰别人。
人的一辈子,都在为名所累,为利所累。
没钱的,想有钱;有钱的,想有更多的钱;
没名的,想出名;出了名的,怕人忘记,没事还要弄些动静保住名。
我庆幸自己及早地从这个怪圈里跳了出来,没有把不属于自己的强加给自己。
名,我有,不需要再出名。我一出生爹就给了名。
钱,不多,衣食可温饱,居卧有屋榻。
生活简单的我,过我简单的生活。
面对别人的议论无论好坏,一笑了之。人家认为我有超常的耐力,我可没这么好的修养。哪个人前不说人,谁人背后无人说,习惯使之然,我安之若素,处之泰然。
活自己的,做自己喜欢的,做让父母放心的,做能给妻子和孩子带来快乐的,同时也让朋友高兴的事情。
尽管是快步入老年行列的人,身边的青年人与我相处的评价就两个字:“不累”,令我十分感动。这把年纪了,与人相处感觉不累,就是一种幸福,因为,我还被人需要。人真正的幸福,是发现真实独特的自我,保持心灵的宁静。